Nature | 万亿级 wellness 市场背后的红光疗法：科学告诉了我们什么

人类进化于阳光之下，其光谱范围覆盖约300至2500纳米。然而，过去二十年，随着 LED 照明普及和建筑节能改造，室内光源的光谱被急剧压缩——红色与近红外波段被大量削减。数据显示，现代人约90%的时间在室内度过，而一支荧光灯或冷白光 LED 与传统白炽灯相比，其红光与近红外输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正在被生物学上进化依赖的东西‘饿死’。”

—— David Ozog，亨利·福特健康中心皮肤科医生

与此同时，慢性病、代谢综合征、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发病率持续攀升。科学家开始追问：光谱剥夺是否具有生物学后果？ 传统医学对此缺乏系统性回应。药物、手术、基因疗法各有所长，但在细胞能量代谢这一底层维度上，始终缺乏一种安全、非侵入性、可广泛部署的干预手段。

这就是红光疗法试图回答的问题——但它长期以来被污名化为“伪科学”，直到近十年，严谨的临床与基础研究开始改变这一局面。

来源：K. M. Zielinska-Dabkowska/Asensetek 照明护照专业标准光谱仪

核心技术原理

红光（约600-700 nm）与近红外光（约700-1100 nm）相比短波蓝光或紫外线，散射更少、穿透更深，可以穿过皮肤、颅骨，直达深层组织。其核心靶点并非细胞核，而是线粒体——细胞内负责生产 ATP（三磷酸腺苷）的能量工厂。

光不是“治疗”细胞，而是降低线粒体内部电子传递链的“流体阻力”，让能量生产更高效。

具体机制分为两个主流模型：

新旧范式对比

一个关键发现：当细胞健康时，红光几乎没有效果；但在疾病或代谢应激状态下，线粒体功能障碍普遍存在，此时红光效果显著增强。 这解释了为什么不同研究中效果差异巨大，也指明了其临床应用方向。

神经保护：穿透颅骨的光

在帕金森病小鼠模型中，头顶照射红光/近红外光可保护深部脑区多巴胺能神经元——这些细胞的死亡是帕金森病进展的核心驱动因素。效果在治疗结束后仍可持续数周。

“神经科学研究的‘圣杯’，是找到一种有效的神经保护疗法，阻止细胞死亡。”

—— John Mitrofanis，格勒诺布尔阿尔卑斯大学

人体试验已在进行，采用光纤将光更贴近病变细胞。未发表数据显示，经颅光照射可使“老年大脑在功能上更接近年轻大脑”。

临床推荐与FDA批准

– 2025年共识综述（含20余位专家）：确认红光疗法对溃疡、周围神经病变、急性放射性皮炎、雄激素性脱发安全有效。

– FDA批准：用于干性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的红光设备已获批准。

– 肿瘤治疗支持：自2020年起，口腔内红光疗法被纳入癌症治疗相关性口腔黏膜炎的预防与治疗指南。但Ozog遗憾指出，仅约10%的治疗中心使用。

其他值得注意的数据

商业化现状：狂野西部

消费者可买到：头盔、面罩、背心、全身垫、甚至仿晒黑床的红光设备。全球市场预计2030年突破10亿美元。社交媒体上充斥着从抗衰到治疗ADHD的夸大宣传。

“这些公司说‘你能永生’，而我们这些科学家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有趣的科学领域’。他们让我们背上了坏名声。”

—— Glen Jeffery，伦敦大学学院

独立测试发现，许多商用设备未能达到治疗剂量。缺乏统一的波长、强度、脉冲频率、照射时长标准。

真正有潜力的方向

1. 可穿戴+AI闭环控制：实时优化剂量。

2. NASA应用：支持太空飞行中的线粒体功能。

3. 建筑光谱重构：2028年美国建筑与照明标准更新可能进一步压缩室内光谱，但已有科学家呼吁重新引入宽带光谱照明，并改善日光获取。

一个更便宜、更低技术的方向

对于想改善日常“光饮食”的人，建议很简单：去户外。  

—— Elke Buschbeck，辛辛那提大学

户外一分钟获取的可见光光子量，相当于办公室内三小时。若计入红外，差距更大。

尽管前景广阔，红光疗法仍面临重大未解问题：

1. 剂量响应曲线：存在“生物学甜蜜点”，过强或过弱均无效甚至有害。但具体数值因适应症、个体年龄、肤色而异，尚无通用标准。

2. 系统性效应机制不明：背部照射如何影响血糖？是否通过线粒体释放的“生物光子”信号？2025年一项研究发现，PBM确实改变了应激细胞的生物光子输出，但这是因果还是相关？

3. 线粒体并非全部：即使使用线粒体抑制剂，仍可观察到治疗效果，提示存在并行机制。

4. 长期安全性：虽然短期极安全，但数十年每日照射的累积效应未知。

5. 商业产品缺乏监管：多数设备未经独立、严格测试。

“这让我紧张。我们仍然不完全清楚我们在做什么。”

—— Elke Buschbeck

结语  

红光疗法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转折点：一方面，扎实的科学正在揭示光与线粒体之间深刻的物理交互；另一方面，商业炒作和监管真空可能反噬这一领域的公信力。对于投资者和从业者而言，真正的机会不在于追随消费热潮，而在于推动剂量标准化、机制研究和临床证据的积累——这才是从“边缘”走向“主流”的唯一路径。

Nature 651, 871-874 (2026). doi: https://doi.org/10.1038/d41586-026-0087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