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苏黎世联邦理工团队在 Science 发表电催化降糖植入物,让糖尿病肥胖小鼠血糖回正、体重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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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年广泛使用的 SGLT2 抑制剂类降糖药,原理就是阻止肾脏把葡萄糖重新吸收回血液,让多余的糖直接随尿排出,顺带还能减掉一些体重。那么,能不能不用药,而是用电,把血液里多余的糖“处理掉”再排出体外?

近日,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巴塞尔生物系统科学与工程系马丁·富塞内格(Martin Fussenegger)团队在 Science 上发表论文,报告了一种无线供电的电催化植入物。

团队把它命名为 ECHO,即“电催化闭环健康优化”(electrocatalytic closed-loop health optimization)的缩写。它的核心是一块嵌有金铂纳米团簇的石墨毡,通电后能把葡萄糖氧化成葡萄糖酸,后者大部分会经肾脏排出。在患有 II 型糖尿病的肥胖小鼠身上,这枚植入物通电约 1 小时就能把高血糖拉回正常范围,连续治疗 6 周,小鼠体重下降、血脂降低,未观察到低血糖。接上一款商用动态血糖仪后,它还能“高了就开、正常就关”,自动维持血糖稳定。

简言之就是:在皮下放一块“催化剂电极”,用电把多余的血糖变成可以排掉的东西。那么,一块金属催化剂怎么能只“挑”葡萄糖下手?把糖排掉,为什么连体重也跟着降了?

当糖尿病遇上肥胖

先说说研究针对的问题。

II 型糖尿病和肥胖常常结伴出现,医学上有一个合成词来形容这种状态:“糖胖病”(diabesity)。论文援引的数据称,全球受糖胖病影响的人数超过 25 亿,每年带来的医疗支出接近 3 万亿美元。

两者之所以“难舍难分”,是因为它们会互相加剧:碳水化合物摄入过多,多余的能量被转化为脂肪储存,肥胖又进一步加重胰岛素抵抗,形成恶性循环。

目前的治疗主要依赖药物。胰岛素需要终身注射,剂量也很难做到随血糖实时调整。近年大热的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等药物能同时降糖减重,但论文指出,它们价格高昂,胃肠道副作用常见,长期安全性也仍有待观察。动态血糖仪与胰岛素泵组成的“人工胰腺”大大改善了血糖管理,但仍面临传感器精度、漂移、成本等问题。

富塞内格团队长期研究“设计细胞”,即经过基因改造、能感知血糖并分泌治疗性蛋白的细胞,以及用电信号调控基因表达的“电遗传学”。但论文也承认,细胞疗法要走向临床,还面临致瘤性、免疫排斥和生产成本等障碍。

于是,团队换了一个思路:不用药物,不用细胞,直接用一块固体催化剂,在电的驱动下把多余的葡萄糖“处理掉”。

图 1 | 用于电化学管理糖胖病的 ECHO 与动态血糖仪闭环系统。A:原理示意,饮食摄入的葡萄糖经肠道吸收进入血液,由动态血糖仪(CGM)监测;高血糖时,皮下 ECHO 植入物将葡萄糖催化氧化为葡萄糖酸,经肾脏排出;血糖降低促进脂肪分解,甘油三酯转化为甘油和游离脂肪酸,后者进一步代谢为酮体。B:闭环系统工作原理,血糖升高(20 mM)时 CGM 反馈启动无线供电、驱动电催化反应(ECHO 开),血糖正常(10 mM)时停止刺激(ECHO 关)。C:治疗效果概念示意,A 为治疗前,B 为治疗后(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图 1 | 用于电化学管理糖胖病的 ECHO 与动态血糖仪闭环系统。A:原理示意,饮食摄入的葡萄糖经肠道吸收进入血液,由动态血糖仪(CGM)监测;高血糖时,皮下 ECHO 植入物将葡萄糖催化氧化为葡萄糖酸,经肾脏排出;血糖降低促进脂肪分解,甘油三酯转化为甘油和游离脂肪酸,后者进一步代谢为酮体。B:闭环系统工作原理,血糖升高(20 mM)时 CGM 反馈启动无线供电、驱动电催化反应(ECHO 开),血糖正常(10 mM)时停止刺激(ECHO 关)。C:治疗效果概念示意,A 为治疗前,B 为治疗后(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一块“挑食”的金铂电极

用电化学方法氧化葡萄糖并不新鲜。血糖仪里常用的葡萄糖氧化酶传感器,本质上就是在电极上催化葡萄糖反应。但论文指出,酶的稳定性和寿命有限,长期植入体内更是难题。此前也有研究用金属催化剂做成“葡萄糖燃料电池”,但这类装置会持续不断地氧化葡萄糖,无法按需调节。

团队要的是一块能“随叫随到”的催化剂:通电时工作,断电时停止,而且电越大,“烧”得越快。

他们选择了金和铂两种贵金属。具体做法是:先在高孔隙率的导电石墨毡上,让约 150 纳米大小的金纳米片自组装成约 600 纳米的球形团簇,再在金团簇表面点缀上不到 10 纳米的铂纳米点。

图 2 | 石墨毡上金铂纳米团簇的合成与表征。A:合成示意,先在石墨毡(GF)上生长金纳米团簇(GF_Au),再用铂修饰得到 GF_Au@Pt。B–D:不同放大倍数下 GF_Au@Pt 的扫描电镜图像,可见由纳米片组装成的花状金团簇。E–H:能谱面扫描,分别显示碳(F)、金(G)和铂(H)的分布。I–L:单个金铂纳米片的透射电镜图像及金(K)、铂(L)元素分布。M、N:金 4f 和铂 4f 的 X 射线光电子能谱,确认金以金属态存在、铂同时存在金属态和氧化态(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图 2 | 石墨毡上金铂纳米团簇的合成与表征。A:合成示意,先在石墨毡(GF)上生长金纳米团簇(GF_Au),再用铂修饰得到 GF_Au@Pt。B–D:不同放大倍数下 GF_Au@Pt 的扫描电镜图像,可见由纳米片组装成的花状金团簇。E–H:能谱面扫描,分别显示碳(F)、金(G)和铂(H)的分布。I–L:单个金铂纳米片的透射电镜图像及金(K)、铂(L)元素分布。M、N:金 4f 和铂 4f 的 X 射线光电子能谱,确认金以金属态存在、铂同时存在金属态和氧化态(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在电镜下,这些金团簇像一朵朵花,铂点则像撒在花瓣上的芝麻。论文解释了这种分工:金纳米片提供稳定、导电、表面积大的“骨架”,便于电子传输;铂则提供主要的催化活性位点。两者结合,催化效率、选择性和稳定性都优于单用金。

这块催化剂有两个关键特性。

第一是“开关”。实验显示,只有当电压超过约 0.6 伏这个“门槛”时,葡萄糖氧化反应才会发生;不通电或电压低于门槛时,反应基本不进行。团队最终把工作电压定在 0.75 伏,电流 10 毫安。

第二是“挑食”。质谱和核磁分析显示,葡萄糖被选择性地氧化成了葡萄糖酸,每个葡萄糖分子交出两个电子。论文称,果糖、半乳糖、乳糖等其他糖类,以及尿酸、维生素 C、多巴胺等常见的电活性分子,都不会被这块催化剂氧化;把各种代谢物、蛋白、激素和药物加到正常生理浓度的 5 到 10 倍,也几乎不产生干扰电流。

团队还检测了在 0.75 伏下是否会产生氯气或活性氧这类有害副产物,结果均未检出。

图 3 | 金铂催化剂介导的电催化葡萄糖氧化。A:石墨毡、GF_Au 和 GF_Au@Pt 在有无葡萄糖条件下的线性扫描伏安曲线。B:电化学阻抗谱。C:GF_Au@Pt 电流密度随葡萄糖浓度(1–50 mM)的变化。D–G:葡萄糖氧化与葡萄糖酸生成分别随通电时间(D)、初始葡萄糖浓度(E)、电极面积(F)和溶液体积(G)的变化。H:反复加入葡萄糖时氧化过程的可逆性与稳定性。I:在多种生理代谢物存在下的计时电流测试,只有加入葡萄糖时电流明显上升(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图 3 | 金铂催化剂介导的电催化葡萄糖氧化。A:石墨毡、GF_Au 和 GF_Au@Pt 在有无葡萄糖条件下的线性扫描伏安曲线。B:电化学阻抗谱。C:GF_Au@Pt 电流密度随葡萄糖浓度(1–50 mM)的变化。D–G:葡萄糖氧化与葡萄糖酸生成分别随通电时间(D)、初始葡萄糖浓度(E)、电极面积(F)和溶液体积(G)的变化。H:反复加入葡萄糖时氧化过程的可逆性与稳定性。I:在多种生理代谢物存在下的计时电流测试,只有加入葡萄糖时电流明显上升(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在体外测试中,把这块电极放进 10 毫升、30 毫摩尔每升的葡萄糖溶液中通电,半小时内葡萄糖浓度开始下降,2 小时后降到 7 毫摩尔每升,同时生成了约 12 毫摩尔每升的葡萄糖酸。反应速度可以通过电极面积、通电时间和电流大小三个“旋钮”来调节。

为什么是葡萄糖酸?论文援引的文献指出,进入体内的葡萄糖酸约 90% 会经肾脏清除,只有一小部分进入中间代谢。换句话说,葡萄糖被“改造”成了一种身体基本不用、直接排掉的物质。这和前面提到的 SGLT2 抑制剂“殊途同归”:都是让多余的糖带着热量离开身体,只不过一个靠药物,一个靠电。

皮下的“无线开关”

要把这块催化剂放进体内,还需要供电和封装。

团队把金铂电极和一块小型电路板装进一个 26 毫米 × 14 毫米 × 5 毫米的 3D 打印聚酰胺外壳里,内置接收线圈。体外的发射器以 13.56 兆赫的频率无线传输能量,植入物内的电路把它转换成稳定的直流电,驱动催化反应。电极外面再包上三层“外衣”:生物胶密封的纤维素膜袋、海藻酸盐涂层,以及表面化学修饰。最终的植入物约 30 毫米 × 17.5 毫米 × 10 毫米。

团队在 2 型糖尿病模型小鼠(db/db 小鼠)的背部皮下植入 ECHO,先摸索最佳参数。电压从 0 伏调到 0.9 伏、电流从 0 毫安调到 10 毫安,血糖下降的速度随之加快,表现出清晰的“剂量—效应”关系。

在 0.75 伏、10 毫安的条件下,糖尿病小鼠的血糖在 60 到 90 分钟内回落到正常范围,速度与健康小鼠餐后血糖恢复正常的过程相当。断电后,血糖又会逐渐回升。

随后,团队让小鼠每天接受 1 小时的电刺激,连续治疗 6 周。论文称,每次治疗后,小鼠的高血糖都能被拉回正常水平,全程未观察到低血糖,血液酸碱度也始终不低于 7.35,提示生成的葡萄糖酸没有引起酸中毒。

图 4 | ECHO 控制下 2 型糖尿病小鼠的血糖水平。A、B:植入 ECHO 的糖尿病小鼠在不同电压(A)和电流(B)下的血糖曲线。C:0.75 V、10 mA 刺激下的糖尿病小鼠(T2D+ECHO 开)与健康小鼠、未治疗糖尿病小鼠及未通电植入组的对比。D:以不同时长反复刺激时的实时血糖变化。E:葡萄糖耐量试验。F、G:每天刺激一次的长期血糖监测,F 为连续 7 天的逐日变化,可见每次刺激后血糖回落、随后再次升高;G 为 6 周内每周测量结果(每组 8 只小鼠)(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图 4 | ECHO 控制下 2 型糖尿病小鼠的血糖水平。A、B:植入 ECHO 的糖尿病小鼠在不同电压(A)和电流(B)下的血糖曲线。C:0.75 V、10 mA 刺激下的糖尿病小鼠(T2D+ECHO 开)与健康小鼠、未治疗糖尿病小鼠及未通电植入组的对比。D:以不同时长反复刺激时的实时血糖变化。E:葡萄糖耐量试验。F、G:每天刺激一次的长期血糖监测,F 为连续 7 天的逐日变化,可见每次刺激后血糖回落、随后再次升高;G 为 6 周内每周测量结果(每组 8 只小鼠)(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安全性方面,用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检测,小鼠的血清和各器官中都没有检出金或铂,说明封装有效阻止了金属外泄。植入皮下 3 个月后取出的 ECHO,催化性能也没有明显下降。

排掉的糖,减掉的脂肪

接下来是这项研究最有意思的部分。

论文指出,胰岛素降糖的本质,是让细胞把葡萄糖“吸收”进去,热量仍留在体内;而 ECHO 把葡萄糖变成葡萄糖酸排出体外,相当于给身体开了一个“热量出口”,全身的代谢能量总量因此下降。

身体会如何应对这个“出口”?团队的假设是:葡萄糖少了,身体会转而动用储存的脂肪。

实验结果支持了这一点。治疗 6 周后,糖尿病小鼠的体重最多下降了 10%。从图中读取,未治疗的糖尿病小鼠体重从约 45 克增至约 50 克,而治疗组则降至约 40 克(编辑据图读取)。与此同时,治疗组小鼠的血液甘油三酯下降,游离脂肪酸和两种酮体(β-羟基丁酸和乙酰乙酸)则明显升高,胰岛素水平也有所下降。

图 5 | ECHO 控制血糖对肥胖相关指标的影响。健康小鼠(WT)、未通电植入的糖尿病小鼠(T2D-ECHO 关)和每天以 0.75 V、10 mA 刺激的糖尿病小鼠(T2D-ECHO 开)在第 1、2、4、6 周的体重(A)、胰岛素(B)、甘油三酯(C)、游离脂肪酸(D)、β-羟基丁酸(E)和乙酰乙酸(F)水平(每组 8 只小鼠)(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图 5 | ECHO 控制血糖对肥胖相关指标的影响。健康小鼠(WT)、未通电植入的糖尿病小鼠(T2D-ECHO 关)和每天以 0.75 V、10 mA 刺激的糖尿病小鼠(T2D-ECHO 开)在第 1、2、4、6 周的体重(A)、胰岛素(B)、甘油三酯(C)、游离脂肪酸(D)、β-羟基丁酸(E)和乙酰乙酸(F)水平(每组 8 只小鼠)(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打个比方,这有点像给一个总是“存钱”的账户开了一个固定的“扣款”渠道:每天自动扣走一部分零钱,账户就不得不动用定期存款。在这里,“零钱”是血糖,“定期存款”是脂肪。

论文还提到,治疗期间小鼠的进食量没有可检测的变化,行为也没有异常。

接上手机和血糖仪

开环治疗总有风险:如果在血糖本来就不高的时候通电,可能导致低血糖或能量过度消耗。因此,团队把 ECHO 与一款商用动态血糖仪 FreeStyle Libre 3 连接起来,组成闭环系统。

这里有一个颇具“工程智慧”的细节。由于这款血糖仪的通信协议是专有的、不对外开放,团队无法直接读取数据。他们的办法是:把血糖仪的读取器设置为在组织间液葡萄糖达到 10 毫摩尔每升或以上时振动报警,再用一个振动传感器“听”这个振动,通过一块 Arduino 单片机去开启无线发射器。每次通电 5 分钟,然后再根据血糖仪的反馈决定是否继续。

图 6 | 借助智能手机与商用动态血糖仪实现的闭环血糖控制。A:闭环系统示意,动态血糖仪实时监测血糖,超过预设阈值时启动 ECHO 植入物的无线刺激。B:不同预设血糖阈值(5、10、15 mM)下的血糖控制动力学,以及开环刺激的对比。C:不同单次刺激时长(5、15、30 分钟)下的血糖控制效果。D:在动态血糖仪 12 天使用期内,闭环系统对糖尿病小鼠血糖的自主维持。E–H:闭环治疗第 2 天和第 12 天的甘油三酯(E)、游离脂肪酸(F)、乙酰乙酸(G)和 β-羟基丁酸(H)水平(每组 8 只小鼠)(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图 6 | 借助智能手机与商用动态血糖仪实现的闭环血糖控制。A:闭环系统示意,动态血糖仪实时监测血糖,超过预设阈值时启动 ECHO 植入物的无线刺激。B:不同预设血糖阈值(5、10、15 mM)下的血糖控制动力学,以及开环刺激的对比。C:不同单次刺激时长(5、15、30 分钟)下的血糖控制效果。D:在动态血糖仪 12 天使用期内,闭环系统对糖尿病小鼠血糖的自主维持。E–H:闭环治疗第 2 天和第 12 天的甘油三酯(E)、游离脂肪酸(F)、乙酰乙酸(G)和 β-羟基丁酸(H)水平(每组 8 只小鼠)(来源:Maity et al., Science)

结果显示,闭环系统可以把血糖稳定在 5 到 15 毫摩尔每升之间任意设定的目标附近,而且每次 5 分钟的短时刺激就足以维持稳定、避免低血糖。在血糖仪 12 天的使用期内,闭环系统让糖尿病小鼠的血糖一直保持在接近健康小鼠的水平。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开环持续刺激会让血糖一路降到更低。

30 天的组织学和炎症因子分析显示,通电组与不通电组之间的全身炎症因子和植入物周围的炎症细胞浸润没有明显差异。

团队还在一个 5 升规模的循环装置中测试了更大的电极,显示催化能力可以随电极面积放大。论文称,这为在接近人体血容量的条件下应用提供了初步支持。

结语

值得注意的是,这仍是一项在小鼠身上完成的概念验证研究,距离用于人体还有相当长的路。

首先,“6 周维持正常血糖”需要仔细理解。从论文图 4F 看,在每天通电 1 小时的开环方案下,小鼠血糖在每次治疗后回落到正常,但在两次治疗之间会重新升高到接近治疗前的水平;而每周的血糖测量是在通电后进行的。真正实现全天候稳定控糖的,是接入血糖仪的闭环方案,而这一方案目前只验证了 12 天。

其次,体重下降的机制可能不只是“排糖”这么简单。按法拉第定律粗略估算,10 毫安电流通电 1 小时,即使所有电子都用于氧化葡萄糖,最多也只能处理约 34 毫克葡萄糖,对应的热量约 0.13 千卡,在小鼠每天摄入的热量中只占很小一部分。而按论文的体外数据推算,实际只有约六成电流用于氧化葡萄糖。因此,6 周内约 10% 的体重下降,是否还有其他机制参与,例如胰岛素水平下降带来的代谢变化,值得进一步研究。

第三,放大到人体面临现实挑战。人体每天的葡萄糖代谢量以百克计,远超小鼠。论文的 5 升循环装置测试是一个积极信号,但植入物需要多大、要通多长时间的电、是否需要更频繁地更换,目前都还没有答案。此外,论文称 ECHO 的功耗“小于或等于心脏起搏器”,但 0.75 伏、10 毫安对应约 7.5 毫瓦,而常见心脏起搏器的平均功耗通常在微瓦量级,两者的比较口径值得商榷。动物实验中使用的体外发射器尺寸为 35.5 厘米 × 19.5 厘米 × 10 厘米,也远非可穿戴设备。

第四,长期安全性仍需验证。目前的炎症评估只覆盖 30 天,最长的植入时间为 3 个月。葡萄糖酸长期大量生成对肾脏的影响、酮体持续升高是否存在风险,都需要更长期、更大规模的研究。动物实验也主要使用雄性小鼠,雌性小鼠只在补充实验中做了部分验证。

路还很长。但至少,在药物和胰岛素之外,控制血糖这件事,第一次有了一个“插电”的选项。

参考资料

Maity, D., Guha Ray, P., Buchmann, P., Charpin-El Hamri, G. & Fussenegger, M. Wireless electrocatalytic closed-loop system for drug-free management of diabesity. Science 394, eady8560 (2026).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dy8560


撰文及审核 | 医工学人理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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