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上海交大团队在活体中三维重建手指的“专属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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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上海交通大学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朱向阳、盛鑫军、于洋团队,联合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生物工程系达里奥·法里纳(Dario Farina)团队和西门子医疗,在 Nature Communications 上发表论文(目前为“在线优先”版本)。

他们把动态超声和磁共振成像结合起来,在活人的前臂里三维重建出了负责弯曲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四个“肌肉分区”,并画出了每个分区内肌纤维的走向。在 10 名健康受试者中,重建出的分区位置与经典的尸体解剖描述一致,并且能“预测”皮肤表面肌电信号最强的位置:40 个测试样本中,有 38 个落在了对应分区的投影范围内。

简言之就是:让每根手指单独动一动,用超声看清“谁在动”,再把这些二维切面拼进磁共振的三维地图里。那么,为什么这些分区这么难找?找到它们又有什么用?

没有隔墙的四个房间

先认识一下主角:指浅屈肌(flexor digitorum superficialis,下文简称 FDS)。

它位于前臂掌侧,是弯曲手指的主要肌肉之一。和一般“一块肌肉管一个动作”的印象不同,FDS 从前臂一路延伸,最终分出四条肌腱,分别连到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肌腹内部也相应地分成四个“功能分区”,每个分区主要负责一根手指。

问题在于,这四个分区之间并没有清晰的“隔墙”。论文指出,分区之间的筋膜可能薄到不足 1 毫米,甚至根本不存在。打个比方,这就像一套没有隔墙的合租房,四户人家各住一角,但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大开间。

正因为如此,传统的静态磁共振图像几乎无法把它们区分开。论文梳理,此前的磁共振弹性成像等方法只能在单个横截面上推断分区,而且缺乏验证;表面肌电和超声能捕捉手指运动时的肌肉活动,却缺少完整的三维解剖信息,也得不到肌纤维的走向。换句话说,在这项研究之前,分区分割基本停留在二维层面,且缺乏验证。

那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找它们?

论文认为,分区可能正是神经系统控制手指的“基本单元”。越来越多的运动单位记录和计算研究提示,中枢神经系统并不是把一块肌肉当作整体来指挥,而是把共同的指令分配给一簇簇运动神经元,它们可能只对应一块肌肉的某一部分。分区恰好是这种控制模块在解剖上的天然候选。

此外,它还关系到三类实际应用。

第一是肌肉骨骼模型。论文指出,现有手部模型的分区参数往往是按比例缩放“估”出来的,而非实测,这可能让力量预测出现较大误差;而模型输出的肌肉力,对纤维长度和生理横截面积这两个参数最为敏感。

第二是肌电仿真和“数字孪生”。肌电信号是无数肌纤维动作电位的叠加,纤维的走向决定了信号的形状。但目前的仿真通常把纤维简化成长度固定的曲线。论文提到,缺乏真实的纤维轨迹,已被视为限制肌电仿真逼真度的关键瓶颈。

第三是人机接口。近年来,从前臂表面肌电解码手指动作的腕带式设备发展很快,论文就援引了 Meta 公司团队 2025 年发表在 Nature 上的通用神经运动接口研究。但由于控制手指的肌肉挤在一起,不同手指动作时皮肤上的肌电“热区”大量重叠,而这种重叠此前从未和底层解剖结构定量联系起来。

让肌肉“动起来”再拍照

既然分区之间没有可见的边界,那就换个思路:不看“墙”,看“谁在动”。

研究的核心假设是:当一根手指单独弯曲、其他手指被固定时,负责这根手指的分区,其组织运动方向会与周围区域不同。论文特别强调,这里用的是运动的“方向”而非“幅度”,因为肌肉收缩时,主动收缩的部分和被牵拉的部分位移幅度可能相近,但方向不同。

回到合租房的比方:从外面看不出隔墙,那就挨个喊名字,看谁站起来。

图 1 | 手指分区的三维分割框架、验证方式与应用场景。a:挑战与应用。左侧为指浅屈肌及其分别对应小指、无名指、中指和食指的四个分区;右侧为两类应用场景,一是肌电信号解读,即把分区分布与皮肤表面的肌电激活图对应起来,辅助判断信号来源;二是生理计算模型,包括肌肉骨骼力学估算,以及结合纤维走向与动作电位传播的肌电仿真。b:方法设计与验证。在单指运动中用超声识别各分区不同的运动轨迹,勾勒出分区边界(红色),肌肉整体边界(灰色)分别由超声和磁共振确定;多个切面经配准从超声融合到磁共振,重建出分区的三维体积。随后用弥散张量成像做纤维追踪,计算结构参数并对各手指分区的位移能力和力量能力排序。最后分别以肌电和解剖数据验证分割准确性和功能推断。来源:Li, Y., Yu, Y., Kang, Y. et al. Nat Commun (2026).
图 1 | 手指分区的三维分割框架、验证方式与应用场景。a:挑战与应用。左侧为指浅屈肌及其分别对应小指、无名指、中指和食指的四个分区;右侧为两类应用场景,一是肌电信号解读,即把分区分布与皮肤表面的肌电激活图对应起来,辅助判断信号来源;二是生理计算模型,包括肌肉骨骼力学估算,以及结合纤维走向与动作电位传播的肌电仿真。b:方法设计与验证。在单指运动中用超声识别各分区不同的运动轨迹,勾勒出分区边界(红色),肌肉整体边界(灰色)分别由超声和磁共振确定;多个切面经配准从超声融合到磁共振,重建出分区的三维体积。随后用弥散张量成像做纤维追踪,计算结构参数并对各手指分区的位移能力和力量能力排序。最后分别以肌电和解剖数据验证分割准确性和功能推断。来源:Li, Y., Yu, Y., Kang, Y. et al. Nat Commun (2026).

具体来说,受试者把前臂放在一个定制平台上,戴上数据手套,非目标手指被约束住。在节拍器引导下,目标手指以每秒 1 次的频率连续屈伸 10 秒。与此同时,一台可编程超声研究系统以每秒 500 帧的速度,在前臂横截面上拍摄肌肉的运动。探头沿前臂长轴每隔 3 厘米移动一次,逐段采集。

接下来的流程分为三步:标注、配准和放样。

第一步“标注”。团队用光流算法计算超声图像中每一处组织的运动方向,得到一张“方向场”。然后在预设的解剖区域内撒下“种子点”,让区域沿着方向一致的组织“生长”,最终圈出目标分区。论文显示,即便换不同的种子位置,同一分区的生长结果重合度也超过 0.95,说明结果对初始设置并不敏感。

第二步“配准”。超声给出的是一张张二维切面,而且探头按压会让肌肉轻微变形,前臂姿势也和磁共振扫描时不完全一样。要把这些切面放进统一的三维空间,就需要“对齐”。

团队在超声和磁共振图像中分别勾出 FDS 的外轮廓,在轮廓内均匀撒点,再用二分图匹配找到两组点之间“总位移最小”的对应关系,相当于假设肌肉以最小的形变从一种状态变到另一种状态。这样,超声里的分区轮廓就能被“搬”到磁共振坐标系中。

这有点像把一张张街景照片准确地钉到卫星地图上:照片记录了细节,地图提供了全局坐标。

第三步“放样”。把不同截面上的分区轮廓用三次样条曲线平滑连接起来,就像造船时用一道道肋骨撑起船身,最终得到四个连续的三维分区体积。

图 2 | 肌肉分区三维重建的流程。a:实验装置与任务。超声探头采集前臂指浅屈肌的图像,数据手套记录除拇指外四根手指的运动;受试者在节拍器引导下以 1 Hz 做单指屈伸,其余手指由定制平台约束;右侧曲线为近端指间关节的归一化角度,显示运动主要由目标手指完成。b:分割与配准流程,依次为标注、配准、放样和结构测量。c:标注、配准与放样细节。标注在超声图像上进行,利用光流得到组织运动方向,再由种子点进行区域生长;配准时用最远点采样和二分图匹配建立两种图像间的对应关系,并将超声中的分区轮廓映射到磁共振图像上;放样则通过样条插值连接各截面轮廓,生成平滑连续的三维分区。d:代表性纤维采样,采用“最远流线采样”得到空间分布均匀的代表性纤维集合,用于后续结构参数计算。来源:Li, Y., Yu, Y., Kang, Y. et al. Nat Commun (2026).
图 2 | 肌肉分区三维重建的流程。a:实验装置与任务。超声探头采集前臂指浅屈肌的图像,数据手套记录除拇指外四根手指的运动;受试者在节拍器引导下以 1 Hz 做单指屈伸,其余手指由定制平台约束;右侧曲线为近端指间关节的归一化角度,显示运动主要由目标手指完成。b:分割与配准流程,依次为标注、配准、放样和结构测量。c:标注、配准与放样细节。标注在超声图像上进行,利用光流得到组织运动方向,再由种子点进行区域生长;配准时用最远点采样和二分图匹配建立两种图像间的对应关系,并将超声中的分区轮廓映射到磁共振图像上;放样则通过样条插值连接各截面轮廓,生成平滑连续的三维分区。d:代表性纤维采样,采用“最远流线采样”得到空间分布均匀的代表性纤维集合,用于后续结构参数计算。来源:Li, Y., Yu, Y., Kang, Y. et al. Nat Commun (2026).

有了分区的三维“外壳”,下一步是看清里面的纤维。

团队用的是弥散张量成像(DTI)。它的原理是:水分子在肌纤维中更容易沿着纤维方向扩散,就像水更容易顺着木头的纹理渗透。测出每个位置水分子扩散的主方向,就能把纤维的走向一段段“追踪”出来。

关键的改进在于,追踪被严格限制在各自的分区之内:纤维一旦碰到分区边界就停止延伸。如果不加限制,追踪出的纤维会“串门”,跨越分区边界,导致测得的纤维偏长。团队还用此前开发的“最远流线采样”方法,先在每个分区内生成 10,000 条候选纤维,再从中挑出 3,000 条分布尽量均匀的纤维,避免纤维扎堆在信号好的区域。

整套磁共振扫描并不算长:用于解剖参考的 T2 加权序列约 3 分半钟,弥散张量序列不到 5 分钟。

没有“标准答案”,怎么验证

做到这里,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怎么知道重建出来的分区是对的?

论文坦言,活体肌肉分区并不存在“金标准”,毕竟不可能把活人的前臂打开来对照。为此,团队搭建了一条“两级证据链”:一是看重建结果是否符合解剖学常识,二是看它能否与另一种独立测量的功能信号对上。

先看解剖。团队把重建结果与此前发表的尸体解剖研究进行了对比。

图 3 | 分区分割的解剖学与功能验证。a:相对位置。将四个分区在桡-尺侧和浅-深方向上的相对位置与解剖描述对比,左为尸体解剖示意(横截面与冠状面),右为活体分割结果(横截面、冠状面和矢状面),验证分割的拓扑正确性。b:肌纤维方向。比较纤维追踪(黑色箭头)与尸体解剖(橙色箭头)得到的各分区纤维方向,小指分区可见较短的纤维。c:分区位置与肌电激活模式的一致性。将单指任务中记录的高密度表面肌电图与分区投影到皮肤表面的边界叠加(10 名受试者,每人 3 次试验取平均),肌电激活中心(均值 ± 标准差)基本落在对应分区内;最下方的汇总图为全体受试者平均边界与激活中心,70% 置信椭圆反映个体间差异,而定量验证是在每名受试者自己的数据上逐一进行的。来源:Li, Y., Yu, Y., Kang, Y. et al. Nat Commun (2026).
图 3 | 分区分割的解剖学与功能验证。a:相对位置。将四个分区在桡-尺侧和浅-深方向上的相对位置与解剖描述对比,左为尸体解剖示意(横截面与冠状面),右为活体分割结果(横截面、冠状面和矢状面),验证分割的拓扑正确性。b:肌纤维方向。比较纤维追踪(黑色箭头)与尸体解剖(橙色箭头)得到的各分区纤维方向,小指分区可见较短的纤维。c:分区位置与肌电激活模式的一致性。将单指任务中记录的高密度表面肌电图与分区投影到皮肤表面的边界叠加(10 名受试者,每人 3 次试验取平均),肌电激活中心(均值 ± 标准差)基本落在对应分区内;最下方的汇总图为全体受试者平均边界与激活中心,70% 置信椭圆反映个体间差异,而定量验证是在每名受试者自己的数据上逐一进行的。来源:Li, Y., Yu, Y., Kang, Y. et al. Nat Commun (2026).

结果显示,重建出的分区重现了 FDS 经典的“双层结构”:控制中指和无名指的分区主要位于浅层,中指偏桡侧(拇指一侧),无名指偏尺侧(小指一侧);控制食指和小指的分区主要位于深层,同样呈现桡-尺侧分离的趋势。

纤维层面也是如此。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分区中,近端纤维大致与前臂长轴平行,向远端逐渐倾斜;而小指分区的纤维整体更斜,近端纤维更短。这一模式在全部 10 名受试者中都保持一致,也与尸体解剖的描述相符。

定量指标同样吻合。各分区纤维长度的排序,活体与解剖数据完全一致:中指 > 无名指 > 食指 > 小指。各分区的羽状角(纤维与肌肉受力方向的夹角)则差异很小,平均差值不到 2°。

再看功能。团队把每位受试者的三维分区“投影”到前臂皮肤表面,得到分区在皮肤上的边界,然后与高密度表面肌电记录到的激活中心进行比对。肌电测试时,受试者用目标手指以最大力量的 25% 持续按压 12 秒。

结果显示,在 10 名受试者、4 种手指任务共 40 个样本中,有 38 个激活中心落在了对应分区的投影边界之内,一致率为 95%。其中中指和无名指任务全部吻合;食指和小指任务各有 1 例偏离。

论文分析,这两例偏离并没有呈现系统性的方向偏差,回溯磁共振图像后发现,它们更可能来自掌长肌、尺侧腕屈肌等邻近腕屈肌的协同收缩,以及组织导电带来的信号“扩散”,而非分割错误。

食指管力气,无名指管“包住”

有了可靠的分区,团队得以回答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四根手指的“专属肌肉”有什么不同?

图 4 | 分区约束改善纤维追踪与结构测量、各分区结构参数及其功能空间。a:分区约束追踪与无约束追踪对比。上排在各分区掩膜内追踪纤维;下排在整块肌肉内追踪后再挑出穿过各分区的纤维,虚线为分区边界,可见无约束追踪的纤维会越界。b:四个结构参数的解剖学定义,包括纤维长度(FL)、羽状角(PA)、肌肉长度(ML)和生理横截面积(PCSA)。c:指浅屈肌整体结构参数在分区约束追踪、无约束追踪与解剖参考之间的比较(各 10 名受试者;解剖参考来自 20 具尸体的文献数据),分区约束的结果更接近解剖值。d:分区约束与无约束两种方法的 Bland-Altman 差异分析,紫色表示差异显著。e:10 名受试者各分区的羽状角、纤维长度、生理横截面积以及体积占比(黑色为纤维追踪结果,橙色为尸体解剖参考,均值 ± 标准差)。f:以纤维长度(横轴,位移能力)和生理横截面积(纵轴,力量能力)构成的二维功能空间,四个分区分别以均值 ± 标准差和 70% 置信椭圆表示,沿对角线方向代表做功能力递增。来源:Li, Y., Yu, Y., Kang, Y. et al. Nat Commun (2026).
图 4 | 分区约束改善纤维追踪与结构测量、各分区结构参数及其功能空间。a:分区约束追踪与无约束追踪对比。上排在各分区掩膜内追踪纤维;下排在整块肌肉内追踪后再挑出穿过各分区的纤维,虚线为分区边界,可见无约束追踪的纤维会越界。b:四个结构参数的解剖学定义,包括纤维长度(FL)、羽状角(PA)、肌肉长度(ML)和生理横截面积(PCSA)。c:指浅屈肌整体结构参数在分区约束追踪、无约束追踪与解剖参考之间的比较(各 10 名受试者;解剖参考来自 20 具尸体的文献数据),分区约束的结果更接近解剖值。d:分区约束与无约束两种方法的 Bland-Altman 差异分析,紫色表示差异显著。e:10 名受试者各分区的羽状角、纤维长度、生理横截面积以及体积占比(黑色为纤维追踪结果,橙色为尸体解剖参考,均值 ± 标准差)。f:以纤维长度(横轴,位移能力)和生理横截面积(纵轴,力量能力)构成的二维功能空间,四个分区分别以均值 ± 标准差和 70% 置信椭圆表示,沿对角线方向代表做功能力递增。来源:Li, Y., Yu, Y., Kang, Y. et al. Nat Commun (2026).

首先,分区约束本身就很重要。对比显示,如果不加分区限制、直接在整块肌肉里追踪,纤维会跨越分区边界,导致纤维长度被高估、生理横截面积被低估。论文指出,加入分区约束后,这两个参数的变化幅度约为 29%,而分区约束得到的数值与尸体解剖参考更接近。

不过论文也坦率承认:如果只关心整块 FDS 的结构,20% 到 30% 的平均差异可以粗略校正,未必值得花这么大成本做分割;但若要建立分区级别的模型,分割是不可或缺的前提。

接下来是四个分区的比较。团队用两个参数搭建了一张“功能地图”:横轴是纤维长度,代表肌肉能拉动的距离,即“位移能力”;纵轴是生理横截面积,大致反映并联的纤维数量,代表“力量能力”。两者的乘积可以近似看作做功能力。

在这张地图上,四个分区大致排成一个矩形,各占一角。

食指分区位于“力量大、位移小”的一角,论文认为它在抓握中更多承担“出力”的角色;中指分区力量和位移能力都高,做功潜力最大,在抓握中既出力又负责“包住”物体;无名指分区力量较小但位移能力强,更像是负责把物体“包裹”起来;小指分区则力量和位移都最小,独立输出能力有限,更依赖与其他手指的协同。

总体来看,食指和中指构成“高力量组”,为抓握提供主要动力;无名指和小指构成“低力量组”,主要负责包裹和稳定。论文称,这与临床上的观察一致。

这或许也为“小指一弯、无名指跟着动”的日常体验提供了一个结构层面的注脚,不过论文并未直接研究这一现象。

团队还测试了一个常见假设:生理横截面积能否预测每根手指的最大力量?结果是“部分可以”。在手指之间,它能区分出两个力量组;但在同一根手指的不同受试者之间,二者的线性关系并不显著,把所有手指合在一起时,决定系数 R² 也只有 0.2354。论文解释,最大力量还取决于羽状角、肌腱松弛长度以及神经系统的募集能力等因素。

最后,论文还做了一项初步分析:把分区解剖信息纳入肌电通道的选择,用于估计单指屈曲力量。结果显示,由于分区在皮肤上的投影大量重叠,按手指“挑选”电极通道的收益有限。论文认为,这为“为什么从前臂表面很难分离出单根手指的肌电信号”这一长期难题,提供了结构层面的解释。

结语

值得注意的是,这项研究仍有不少局限,论文也逐一做了说明。

首先,样本量较小,且代表性有限。研究只纳入了 10 名右利手的健康亚洲受试者,其中男性 8 人、女性 2 人,平均年龄 25 岁。论文特别提到,小指分区的结构在不同人群中可能存在差异:在亚洲人群中,小指分区的肌腱往往贯穿整个分区,而在其他人群中,这条肌腱可能在中段分叉甚至缺失。这项研究无法评估这种差异。

其次,活体分区没有“金标准”。与尸体解剖的比较本身就受死后形态变化等因素影响,论文因此强调,解剖对照与肌电一致性只能视为相互印证的证据,而非对活体分区边界的绝对定义。

这里还有一点值得留意(编辑注):肌电验证的标准是“激活中心落在分区投影边界之内”,而论文也承认,各分区在皮肤上的投影大量重叠。投影范围越大、越重叠,“落在其中”就越容易满足,因此 95% 的一致率更适合理解为“方向正确”,而非精确定位。

第三,结果与姿势和任务有关。重建出的分区是在特定前臂姿势、单指运动且其他手指被固定的条件下得到的。论文指出,换一种姿势、力量水平或协同收缩模式,观察到的功能边界都可能移动。此外,磁共振、超声和肌电是分开采集的,并非同步测量。

第四,方法本身存在误差来源。超声与磁共振的配准依赖截面轮廓的对应,而非肌肉内部的独立标记点,探头压迫、超声切面外的运动都可能留下残余误差;弥散张量成像只用了 12 个梯度方向,角分辨率有限,可能影响纤维长度和羽状角的估计。而且目前只在健康肌肉上验证过,脂肪浸润、纤维化或瘢痕组织都可能干扰纤维追踪,用于患者前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此外,FDS 位置表浅、便于超声和表面肌电观测,论文称它是验证这套方法的“理想肌肉”。能否推广到更深、更大的肌肉,例如下肢或躯干肌肉,仍有待评估。

如今,研究者终于能在活人的前臂里,看清那四个没有隔墙的房间,以及每个房间里纤维的走向。距离真正读懂手指的“独立”,路还很长。但至少,从肌肉到神经,人们手里多了一张三维地图。

参考资料

Li, Y., Yu, Y., Kang, Y. et al. In vivo ultrasound–MRI 3D mapping of neuromuscular compartments reveals the neuromechanical architecture of finger-specific control. Nat Commun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467-026-79116-1


撰文及审核 | 医工学人理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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