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rosystems & Nanoengineering | 红外光替代射频通信:0.4克无线DBS如何实现自由活动小鼠双波长光控神经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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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活动小鼠的神经调控装置,往往在“无线”之后仍背负通信与控制模块。韩国庆北大学、韩国脑研究院与DGIST团队在《Microsystems & Nanoengineering》发表研究,用810/950 nm红外光直接驱动波长选择性光电晶体管,省去射频收发器和微控制器,构建1.38克经颅直流电刺激系统与0.4克深部脑刺激系统。团队在雄性小鼠中验证了双通道输出和M2刺激诱发的方向性转圈行为。


论文首页:Ultralight infrared-controlled wireless neuromodulation systems for freely behaving mice。
论文首页:Ultralight infrared-controlled wireless neuromodulation systems for freely behaving mice。

1. “无线”之后,为什么装置仍可能干扰行为?

经颅直流电刺激(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tDCS)和深部脑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DBS)常被用于研究神经环路与行为之间的联系。若实验动物被线缆牵引,转向、探索和社交行为都可能受到约束;但把线缆换成无线链路,也不等于消除了实验负担。

传统无线系统通常需要发射器、接收器、天线、微控制器以及额外的供电和封装结构。对于体重只有数十克的小鼠,这些模块增加的不只是几百毫克:头部的质量、体积和固定结构都可能改变动物的运动模式,进而成为行为学实验中的混杂因素。部分系统还依赖体积较大的“头冠”结构维持机械稳定,使长期或重复实验更加困难。

这项研究的核心取舍很直接:不在头载端解调无线指令,而让外部红外光本身成为控制信号。 研究者选用对不同波段响应的光电晶体管,使810 nm与950 nm光照分别打开对应电刺激通道。这样,复杂的射频通信与数字控制被转移到实验场地外部,头载端只保留光电开关、刺激电路、电池和电极。

Figure 1. 红外控制无线神经调控系统总体架构:tDCS提供皮层表面直流刺激,DBS通过植入式双极电极输出脉冲刺激;810 nm与950 nm光照用于选择不同通道。
Figure 1. 红外控制无线神经调控系统总体架构:tDCS提供皮层表面直流刺激,DBS通过植入式双极电极输出脉冲刺激;810 nm与950 nm光照用于选择不同通道。

论文给出的实测质量比摘要中的“低于1.5克”和“低于0.5克”更具体:tDCS装置含电池为1.22克,计入固定螺钉与螺母后为1.38克;DBS装置为0.4克,配套电极约5毫克。轻量化并非来自更高集成度的无线芯片,而是来自对系统功能边界的重新划分。

2. 技术拆解:把“通信—控制—刺激”压缩为一条光电链路

第一级:用两个红外波长选择两个刺激通道

系统使用800 nm响应范围的SCM-014TB和940 nm响应范围的VEMT3700F光电晶体管。但真实器件的光谱响应并非理想的“非此即彼”:800 nm器件仍会对950 nm光产生响应,若直接使用,两个通道可能串扰。

团队在800 nm光电晶体管表面先涂覆Loctite 401,再加入由Epolight 1125与环己酮配制的红外滤光材料,形成厚度为44.4 ± 2.5 μm的涂层。该涂层保留接近810 nm的响应,同时显著抑制950 nm光引起的非目标输出。换言之,双通道独立控制并非仅靠采购两个不同型号的传感器,而是由器件光谱差异与后加工滤光共同完成。

Figure 4. 红外滤光涂层抑制950 nm串扰,并对tDCS、DBS双通道输出及15小时电池电压稳定性进行验证。
Figure 4. 红外滤光涂层抑制950 nm串扰,并对tDCS、DBS双通道输出及15小时电池电压稳定性进行验证。

输出测试显示,810 nm和950 nm照明可分别触发目标tDCS通道,DBS也能在对应通道产生预设的成组脉冲。论文还连续记录了两类系统最长15小时的电池电压变化。这里需要注意,15小时是台架电气稳定性观察窗口,并不等同于动物体内连续工作15小时,更不能替代数周或数月的植入可靠性验证。

第二级:两种刺激模式,共用同一控制思想

tDCS需要连续直流输出。研究者将4枚额定3.1–3.3 V的纽扣电池串联,使输出超过11 V,并通过p沟道MOSFET和电阻构成光控开关电路。其目标刺激电流约为100 μA。DBS端采用单枚电池、光电晶体管、100 kΩ电阻和双p沟道MOSFET,在红外脉冲照明下生成电刺激脉冲。

行为实验中的DBS波形由外部光源决定:每组包含10个250 Hz脉冲,单脉冲占空比20%;脉冲组以10 Hz重复,组占空比50%。tDCS则在光照期间输出连续直流。由于头载端没有微控制器,系统不需要板载时序程序,但刺激波形的复杂度与可重构能力也更多依赖外部光源和固定电路。

Figure 2. tDCS与DBS系统电路、实物及外部红外LED阵列。tDCS含4枚串联纽扣电池;DBS与双极电极集成在微型PCB上。
Figure 2. tDCS与DBS系统电路、实物及外部红外LED阵列。tDCS含4枚串联纽扣电池;DBS与双极电极集成在微型PCB上。

外部照明阵列为每个波长配置9枚串联LED,并将4组串联支路并联;LED间距为50 mm,阵列位于行为场上方约25 cm。这里的“无线”因此有一个清晰边界:动物不再通过导线连接刺激器,但仍需在可被顶部红外阵列稳定覆盖的受控场地中活动。

第三级:DBS电极用黑铂降低界面阻抗

DBS系统配套的是柔性印刷电路板(fPCB)双极电极。电极具有两根探针,两探针间距1.2 mm;圆形刺激位点直径50 μm,同一探针上位点的纵向间距为150 μm,导线宽度与间距均为70 μm。基础金属为锡,随后在位点上电镀黑铂。

黑铂形成多孔、粗糙的高比表面积结构。电化学阻抗谱显示,在1 kHz附近,黑铂电极阻抗相较裸锡降低约1–2个数量级;循环伏安曲线也显示其电荷存储能力得到提升。该阻抗实验使用3支电极,仍属于小样本器件表征。

Figure 3. 双极DBS电极的结构、有限元电流密度模拟、锡与黑铂表面形貌,以及阻抗谱和循环伏安表征。
Figure 3. 双极DBS电极的结构、有限元电流密度模拟、锡与黑铂表面形貌,以及阻抗谱和循环伏安表征。

在灰质电导率设为0.419 S/m、边界电压设为3 V的有限元模型中,电流密度衰减至峰值1%的区域横向延伸约0.11 mm。这一结果说明设计具有局部刺激潜力,但它仍是模型预测;论文没有用同步电生理或组织学标记直接测量实际激活体积。

第四级:验证光场覆盖,而不只验证电路能否点亮

为减少动物位置变化带来的控制不一致,团队在29 × 25 × 25 cm的亚克力箱体中测量场底光功率密度。tDCS使用810 nm光时,阵列工作于15.7 V、330 mA,测得1.03–1.11 mW/cm²;DBS使用810 nm光时为14.7 V、200 mA,对应0.577–0.682 mW/cm²;950 nm阵列以11.18 V、88 mA工作,对应0.354–0.407 mW/cm²。

Figure 5. 行为箱顶部红外阵列、15分钟照明期间的箱内温度,以及三种工作条件下的光功率密度空间分布。
Figure 5. 行为箱顶部红外阵列、15分钟照明期间的箱内温度,以及三种工作条件下的光功率密度空间分布。

连续照明15分钟内,810 nm和950 nm条件下的箱内温度均未出现显著上升。这个结果支持短时行为实验中的热稳定性,但不能外推为长期皮肤、颅骨或脑组织热安全结论;论文测量的是实验箱环境温度,而非慢性植入界面的组织温升。

3. 实验与验证:从排除运动混杂到诱发方向性转圈

研究使用至少8周龄的成年雄性C57BL/6J小鼠,动物实验经韩国脑研究院伦理审批(IACUC-25-00039-M1)。tDCS电极放置于次级运动皮层(M2)表面,坐标为前囟前1.1 mm、左右0.6 mm;DBS电极在相同平面坐标基础上植入至1.25 mm深度。术后恢复1周后开展行为实验。

3.1 装置和红外光本身是否改变运动?

作者先做开放场实验,分别检查头载装置与红外照明的影响。4只小鼠在系统安装前后的20分钟开放场中,总运动距离和平均速度均无显著差异,配对检验p值分别为0.9638和0.9639。

另取4只未植入装置的小鼠,比较无照明、810 nm照明和950 nm照明。无照明与810 nm条件的距离/速度比较p = 0.0530,无照明与950 nm比较p = 0.1807,均未达到统计学显著。

Figure 6. 开放场运动混杂控制:比较系统安装前后,以及无光、810 nm和950 nm照明条件下的总运动距离与平均速度,均为n = 4。

这组结果可支持“在本实验时长与样本下未检测到明显自发运动差异”,但不能等同于装置已被证明长期无负担。尤其810 nm条件的p值接近0.05,而每组仅4只动物,检验效能有限。

3.2 右侧M2的tDCS:逆时针转圈增加

正式刺激试验由2.5分钟基线和2.5分钟刺激组成,转向超过270°才计为一次转圈。950 nm照明打开右侧M2对应的tDCS通道,阳极电压超过11 V。刺激期间,小鼠逆时针转圈频率较基线显著增加:n = 4,t(3) = 4.456,p = 0.0210。

Figure 7. 右侧M2接受tDCS时,小鼠累积旋转方向偏向逆时针,平均每分钟转圈次数较刺激前增加。

该结果证明光控电路能够在自由活动状态下触发具有方向性的运动输出。它验证的是系统功能,而非疾病治疗,也没有回答刺激过程中单个神经元或局部网络如何变化。

3.3 左右M2的DBS:波长选择通道与转圈方向对应

DBS实验中,810 nm光控制左侧M2通道,950 nm光控制右侧M2通道。左侧M2成组刺激主要增加逆时针转圈,右侧M2刺激主要增加顺时针转圈。刺激前后平均转圈频率的配对比较为n = 4,t(3) = 3.755,p = 0.0330。

Figure 8. 左、右M2的成组DBS分别诱发偏向逆时针和顺时针的转圈行为,并展示刺激前后的三维运动轨迹。

作者提出,tDCS可能更广泛地调节皮层兴奋性,而高频DBS可能更偏向激活轴突投射与网络连接,因此同一区域的两种刺激可呈现不同方向的行为偏置。这是基于既有神经生理知识的机制解释,并非本研究直接证明的因果链:论文没有同步电生理、钙成像或回路示踪来验证这一点,而且两种系统的电极位置、波形与剂量也并不相同。

4. 这项工作的真正价值:不是“更复杂的无线”,而是“更少的头载功能”

这项研究提供了一种值得神经工程借鉴的系统设计思路:当实验只需要在受控场地中按时开启少数通道时,未必需要把完整通信协议、解码和时序控制全部塞进动物头部。利用光电器件对外部物理信号直接响应,可以用更少的元件换取更低质量和更小体积。

其近期价值主要有三点:

  • 为自由活动动物研究降低机械混杂:0.4克DBS头载端为运动、社交或多动物实验留下更多空间。
  • 用波长完成简单通道寻址:810 nm和950 nm控制两个部位或两类刺激,为双侧或双模态实验提供低复杂度入口。
  • 把器件、电极与行为验证连成闭环:论文不仅展示电路,还验证滤光、输出稳定性、黑铂界面、场内光分布、运动混杂和方向性行为。

但这条路线也以板载能力换取轻量化。没有微控制器意味着难以在头载端执行复杂波形、实时自适应算法或闭环策略;若未来需要同步记录神经信号、根据生物标志物自动调整刺激,仍需重新引入采集、计算、通信与安全管理模块。

结尾:把工程可行性与临床想象分开

这篇论文完成的是一套较完整的动物神经调控原型验证:从双波长光电开关、黑铂DBS电极和外部红外阵列,到自由活动小鼠的方向性行为输出,技术链条是闭合的。尤其值得肯定的是,团队没有只展示“能刺激”,还测试了波长串扰、15小时电气稳定性、15分钟热稳定性以及装置和照明的短时运动混杂。

不过,证据边界同样清楚。行为实验均为n = 4,且仅使用雄性小鼠;核心刺激窗口只有5分钟,开放场观察为20分钟;论文未提供数周至数月的电极阻抗漂移、封装失效、组织反应或慢性热安全数据,也没有疾病模型、治疗终点或人体试验。所谓“无线”仍依赖头载纽扣电池、颅骨螺钉和牙科水泥,并需要顶部红外光的视线覆盖。

Note

下一步最关键的不是继续压低几十毫克,而是回答三个问题:复杂行为中红外视线被遮挡时是否仍能稳定寻址;黑铂电极与封装能否在慢性植入中保持性能和生物相容性;轻量化架构能否与神经记录及闭环控制兼容。

因此,这项工作更适合被理解为自由活动小鼠神经调控的轻量化工具平台,而不是微型临床DBS产品。它展示了“减少头载功能”这条工程路径的可行性,也提醒我们:从一次方向明确的转圈行为,走向可靠的长期神经接口和临床治疗系统,中间仍隔着慢性安全、闭环证据、制造一致性与监管验证。

参考资料

Cha, H., Hong, Y., Kim, G. et al. Ultralight infrared-controlled wireless neuromodulation systems for freely behaving mice. Microsystems & Nanoengineering 12, 275 (2026). Published 24 July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378-026-01389-9

原文链接: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378-026-01389-9


撰文 | 刘帅
审核 | 医工学人理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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